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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再现普京怒斥首富,北极圈大漏油危机四伏

记者 | 安晶

对于俄罗斯而言,各国避之不及的全球变暖有着积极的一面:随着海冰融化,北冰洋将成为亚洲到欧洲的新航道;人口稀少土地辽阔的西伯利亚地区被普京寄予厚望,将成为粮仓。

但在美好愿景实现之前,俄罗斯首先要面对的是全球变暖带来的恶果:永冻层加速融化,甚至引发了北极圈地区首次大规模柴油泄漏。4年前的一幕再度上演。

俄罗斯有近55%的国土都属于永冻层,全国15%的燃油和80%的天然气生产都位于永冻层地区。

西伯利亚惊现“血河”

据《西伯利亚时报》报道,5月29日,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诺里尔斯克市一家热电厂发生泄漏事故,造成2.1万吨柴油泄漏,其中1.5万吨流入河道、6000吨涌向地面。

一辆在热电厂外行驶的汽车在遭遇泄漏的柴油后直接起火。

在俄罗斯,用于建筑物供暖的柴油都被染成红色。泄漏的柴油流入河道后,诺里尔斯克市周边的安伯那亚河(Ambarnaya River)和达尔德坎河(Daldykan River)已经变成了骇人的红色。

图片来源:西伯利亚时报

到6月9日,柴油已经流入距热电厂20公里外的皮亚西诺湖(Lake Pyasino)中。皮亚西诺湖是皮亚西诺河的源头,皮亚西诺河则是西伯利亚泰米尔半岛的重要水源;而皮亚西诺湖的水最终将流入喀拉海,喀拉海也是北冰洋的一部分。

图片来源:西伯利亚时报

俄罗斯总统普京已经宣布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进入紧急状态、启动联邦应急措施,并当众斥责诺里尔斯克镍公司主席、俄罗斯首富波塔宁(Vladimir Potanin)。发生泄漏事件的热电厂正是由诺里尔斯克镍公司的分公司管理。

周二,俄罗斯当局以破坏环保规定对热电厂经理提起起诉,如被判罪名成立,将面临最高五年监禁。

至于泄漏原因,热电厂所属的诺里尔斯克-泰米尔能源公司发表声明称事故发生时,架设储油罐的永冻层出现软化,导致支撑储油罐的支架突然下沉,最终储油罐坍塌泄漏。

绿色和平组织将此次事件称为北极圈“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燃油泄漏事件,仅水体污染造成的损失就超过8500万美元。

俄罗斯国土资源和环境部副部长帕诺娃(Elena Panova)预计,想修复当地生态系统至少需要10年时间。

而眼下,俄罗斯当局最紧急的任务是阻止柴油流入喀拉海。

上周,当局从各河道抽出了200多吨柴油。但俄罗斯海上救援局发言人马洛夫(Andrei Malov)指出,由于天气寒冷,部分用于阻挡柴油的围油栏遭到冰块损坏;再加上道路不通,应急设备送达现场非常困难。

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州长乌斯(Alexander Uss)周二保证,应急人员有能力阻止柴油从皮亚西诺湖向外流,防止柴油流入喀拉海。

截至目前,此次泄漏已经造成350平方公里的地区被污染。

河水污染卫星图像。图片来源:Planet Labs

冻土融化地面沉降85米

此次事故让北极圈的永冻层融化再次成为关注焦点。

永冻层是至少连续两年温度都维持在零摄氏度或以下的冻土层。永冻层分为上下两层,上层会在夏天融化、冬天冻结,下层则一直处于冻结状态。

全球有约25%的土地为永冻层,主要分布在南北两极、俄罗斯、加拿大、美国的阿拉斯加、丹麦属地格陵兰岛和中国青藏高原。

俄罗斯的人口主要集中在西南部和南部,越过乌拉尔山脉就是森林、山地和永冻层。

其中永冻层占据了整个国土的55%,主要位于西伯利亚地区。在西伯利亚北部,永冻层可达1500米厚。

由于地广人稀、地下资源丰富,俄罗斯的永冻层地区架设了大量油气管道,包括最大天然气区亚马尔-涅涅茨自治区通往欧盟的天然气管道。

俄罗斯有15%的燃油和80%的天然气生产都位于永冻层地区,相关地区也是诺里尔斯克镍公司等矿产巨头的总部所在地。

但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警告,受全球变暖影响,北极圈地区的温度升高速度达到了其他地区的两倍,目前北极圈的升温程度是2000年以来最高。2016年,北极圈永冻层的温度比20世纪初高出了3.5摄氏度。

5月底当柴油泄漏事故发生时,西伯利亚地区的气温比往年平均高出了10摄氏度以上。

温度上升导致的永冻层加速融化,不仅会威胁地下管道,还会造成地面沉降,威胁道路、住宅、铁路等基础设施的安全使用。西伯利亚部分地区的地面沉降已经超过85米。

而在永冻层之下,还埋葬着数千年前的动植物和微生物遗骸,藏有大量病原体。永冻层融化后也会释放大量二氧化碳、甲烷等温室气体,进一步加剧气候变暖。

华盛顿大学地理和国际事务副教授希克洛马诺夫(Nikolay Shiklomanov)预测,到2050年,全球变暖将影响俄罗斯永冻层地区五分之一的基建设施,让俄罗斯损失840亿美元。

建在永冻层上的城市

发生柴油泄漏事故的诺里尔斯克市是修建在永冻层之上的最大城市。由于居住条件恶化,诺里尔斯克市的人口已经从最初的30万下降到目前的17.7万。

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应急部门副部长捷列什科夫(Valery Tereshkov)早在2016年就发文透露,由于永冻层融化,诺里尔斯克市有60%的建筑出现变形,10%已经被弃用。

诺里尔斯克市。图片来源:卫报

除了地面沉降,诺里尔斯克也是俄罗斯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

位于北极圈以北的诺里尔斯克建于1935年,建成后不久,该市成为了镍生产基地,负责为坦克装甲提供原材料。

全球镍生产巨头之一的诺里尔斯克镍公司就位于此,该公司也是诺里尔斯克的最大雇主。公司创始人之一的波塔宁身家超过200亿美元,是俄罗斯首富。

从建城到现在,诺里尔斯克一直没有摆脱镍生产基地的头衔。早在2007年,关注环境研究的非政府机构布莱克史密斯研究所已经将诺里尔斯克评为全球污染最严重十大地区之一。

诺里尔斯克镍公司2015年发布的报告中指出,过去五年,诺里尔斯克空气中的二氧化硫含量超过了安全标准的9.3%。但环保组织评估,该市二氧化硫含量曾超过安全标准的40倍。

在此次柴油泄漏事件之前,诺里尔斯克镍公司已经造酿成过一次“血流成河”。

2016年,该公司一座工厂的污染物泄漏,导致诺里尔斯克附近的达尔德坎河变成“血河”。诺里尔斯克镍公司最初否认工厂发生泄漏,甚至声称河水的颜色与平时“没有差别”。

到今年5月的柴油泄漏事件中,达尔德坎河再次遭殃。

2016年达尔德坎河。图片来源:Facebook

事故发生后,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州长乌斯透露,他一开始没有收到任何报告,直到5月31日才从社交媒体得知柴油泄漏。

至于诺里尔斯克镍公司指出的永冻层融化问题,绿色和平组织俄罗斯分部指责该公司试图推卸责任。绿色和平称,早在2009年该组织已经就俄罗斯油气行业面临的永冻层融化风险发出警告。

绿色和平俄罗斯分部气候项目负责人雅布洛科夫(Vasily Yablokov)在接受《卫报》采访时称,诺里尔斯克镍公司不知道永冻层问题是“不可能的”,可能的是,该公司继续“不负责任”使用危险设施。

上周,普京就诺里尔斯克镍公司使用老旧储油罐公开斥责波塔宁:“如果你及时更换老旧设施就不会造成现在的问题,政府也不用承担巨额清理费。”

诺里尔斯克镍公司已经承诺将支付全部清理费。俄罗斯联邦当局对此次事故的调查还在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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